本期《毛纺人物面对面》栏目走进张家港金日毛纺有限公司。提及“金日”，业内同仁应当并不陌生。公司自“一缕羊毛，一束毛条”起步，扎根行业二十六载，见证并参与了中国毛纺业的蓬勃发展历程。其创始人褚晓峰董事长，不仅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，更是一位务实笃行的实干家。与以往不同，本次采访我们还迎来了一位新面孔——褚总的女儿褚家瑶女士。两代人，一个行业，将为我们讲述怎样的羊毛故事，令人期待。

一、对话褚晓峰：二十余年深耕，坚守粗支毛赛道

郑文： 褚总，非常感谢您接受本次采访。能否请您谈谈最初进入毛纺行业的契机？

褚晓峰： 我的家乡是张家港市塘桥镇。当时塘桥镇及邻近的凤凰镇毛纺企业集聚，产业基础雄厚。毕业后我萌生创业想法，而身边的同学、朋友及亲戚多从事毛纺相关业务，因此很自然地选择了这一行业。

郑文： 在创业初期，是否有令您印象尤为深刻的事情？

褚晓峰： 印象最深的是早期采购羊毛的经历。公司初创时规模小，我曾前往浙江嘉兴（当时的羊毛集散地）采购新西兰T107型号的羊毛。由于资金有限，每次仅能购买3至5吨，刚好装满一卡车。我与司机同乘卡车往返，路途耗时约三四个小时，午餐和晚餐常在车上以嘉兴粽子解决。那时最大的愿望是能够整柜采购羊毛。如今，公司单次采购三十乃至五十个货柜已属常态，远超出了当初的设想。选择粗支毛作为主营方向，亦因其当时价格较低，进入门槛相对不高，而高价值的细支毛则超出了当时的资金承受能力。

郑文： 多年来您始终专注于粗支毛市场，即便面对价格波动也未曾放弃。您对粗支毛怀有怎样的特殊情感？如何看待其未来市场前景？

褚晓峰： 我对粗支毛感情深厚，它伴随了企业的整个成长过程，与我合作多年的客户群体也主要集中于这类产品。我对新西兰、乌拉圭、澳大利亚等产地的T424、T425等型号粗支毛及其供应商都抱有深厚情谊。虽然也曾涉足66S、70S、80S等细支毛业务，但细支毛领域竞争更为激烈，而我对粗支毛的理解更为深入，也更为热爱。2019年后，粗支毛价格经历大幅下跌，跌幅超过50%，我曾一度产生疑虑。但深入分析后，我认识到其特有的价值，于是积极向客户推广其特性与应用可能性，协同客户开发出多款热销产品。自2023年起，粗支毛价格又出现跳跃式上涨，导致部分客户难以接受。我个人希望粗支毛能维持在一个合理稳定的价格区间，保障牧民、出口商、毛条工厂及下游企业均能获得合理利润，从而形成健康、可持续的产业链。

郑文： 您亲历了中国毛纺产业二三十年的变迁。当前行业普遍关注绿色转型与数字化，您认为这些年行业最显著的变化是什么？

褚晓峰： 最显著的变化之一是羊毛纤维在纺织纤维总用量中的占比大幅下降。我入行时占比约为8%至10%，而目前仅为0.8%左右，不足1%。存在一种观点认为羊毛的碳排放高于化纤，我个人对此并不认同。羊毛是纯天然的绿色材料，羊只全身都是宝。化纤的优势在于功能性强、性价比高；而羊毛涉及饲养、剪毛等环节，人工成本较高，导致价格相对偏高。在绿色转型方面，行业内企业普遍致力于设备技术改造，旨在减少人力依赖、降低成本并提升环保水平。羊毛加工的主要污染源在于洗毛废水，我们始终坚持环保底线。关于数字化，作为传统行业，推进难度较大，但我们也在逐步实施毛包追溯、毛条流向监控等工作。

郑文： 您曾在中澳、中新羊毛联合工作小组会议上提及新西兰羊毛的异物和亏重问题。请问金日毛纺在日常生产中如何严格控制原料质量？

褚晓峰： 无论是新西兰、澳大利亚、南非还是乌拉圭产的羊毛，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异物问题。这主要源于羊毛价格下跌后，牧民收入占比降低，对质量控制的重视程度可能随之减弱。我们无法要求每位牧民都达到工业化生产的标准。因此，我们主要依靠内部严格监督，在洗毛环节先行把控，遇到异物较多的情况则辅以人工筛选。我持续在行业会议及相关机构的交流中，提出加强异物控制的建议。但除非羊毛价格出现显著提升，否则异物问题难以从根本上解决。

郑文： 现在您的女儿家瑶也已加入公司。作为父亲和行业前辈，您最希望她首先关注行业的哪个方面？

褚晓峰： 首要的是对羊毛怀有热爱，这一点家瑶已经具备，她本身就很喜欢羊毛制品。我最期望她能够着力开拓外贸市场，将我们生产的中粗支毛条推广至全球。公司在内销市场具备优势，但出口业务相对薄弱，而粗支毛出口仍存在广阔的市场空间。家瑶此前学习过外贸相关知识，目前已开始处理与土耳其、意大利、英国、孟加拉等国客户的业务。我们从小批量货柜起步，逐步拓展，目前出口份额正在稳步增长。

二、对话褚家瑶：新生代入局，为传统行业注入新活力

郑文：家瑶，在你眼中，爸爸是一个怎样的人？是否有某件事让您觉得他特别令人钦佩？

褚家瑶：我爸爸的经历特别丰富，工作时总有花不完的精力和能量，这无疑源于他对羊毛事业的深厚热爱。他还有个“超能力”，多任务处理能力特别强，能够在一分钟内既接待客户、出具报价，又能接打电话，始终保持高效的忙碌状态。尽管他的英语表达能力不如我，但其商业沟通能力比我厉害太多，能“莫名其妙”把生意做到全球各地，和不同年龄、不同人种的人都能无障碍交流，这一点令我十分敬佩。

郑文：据了解，你在学校期间所学专业并非纺织相关。你主要是从哪些方面开始了解和熟悉毛纺行业的？

褚家瑶：更多是受到家庭环境的耳濡目染。虽然童年记忆已有些模糊，但我记得爸爸经常带我前往世界各地的牧场，拜访牧民家庭，交流文化、探讨羊毛，并观看剪毛过程。这些直观的体验，让小小的我对这个行业有了初步的认知和理解，是点滴渗透的过程。

郑文：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毛纺制造业很“土”，但你愿意加入，你觉得羊毛最吸引你的地方在哪里？它的魅力是什么？

褚家瑶：我完全不认为这个行业“土”，它虽然是传统制造业，但既时尚又重要。“衣食住行”中“衣”居首位，羊毛的用途极为广泛，可制成精美的地毯、舒适的羊毛被，更是Max Mara、Loro Piana等国际高端时装品牌的重要原料。如今，羊毛还应用于防火涂层、多功能复合材料、冲锋衣等高科技领域。今年早些时候，Loro Piana在上海举办的“百年一触”展览结束后，众多观众宁愿排队两小时只为领取一小撮超细羊毛样本，这反映出即便行业外人士也对羊毛充满好奇与探索欲。作为一种天然纤维，羊毛确实非常神奇，值得所有人珍视。

郑文：你的父亲或公司前辈给你上的第一课是什么？

褚家瑶：第一课更像是一种抽象的情怀传递。在我尚未正式接触行业具体事务，甚至无法清晰区分粗支毛与细支毛时，通过参加行业聚餐、羊毛大会，和前辈们交流，我深深感受到他们对这个行业的热爱和扎根精神。这个行业圈层氛围纯粹而真挚，大家都有很强的团结合作意识和凝聚力，这种独特的感受令我深受触动。

郑文：年轻一代与老一辈的处事风格难免存在差异。在产品推广或客户沟通方面，你是否曾与父亲产生过分歧？通常如何达成共识？

褚家瑶：目前尚未出现重大分歧。我父亲是一位持续学习、乐于探索的人，他要求自己的思想与时俱进，并且非常愿意倾听各方意见，特别是年轻人的新颖想法，毫不固守成规，因此我们的沟通一直非常顺畅。

郑文：你认为你这一代经营者，未来能为传统毛纺行业带来哪些新的元素？对自身有怎样的期待？

褚家瑶：我认为年轻一代能为行业注入新的思潮。首先，在生产管理与市场营销方面，可以引入人工智能与数字化工具，以提升运营效率；其次，需要强化环保理念。当前国内外对自然环境保护与动物福利的关注度日益提升，尤其在出口业务中，国际客户对此非常重视。我们可以借助高科技手段降低羊毛产品的碳足迹，满足不同市场的标准要求，将“爱羊毛、爱自然”的理念推广至全球，不仅为中国社会，也为整个地球可持续发展贡献一份力量。